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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在中朝边境长白县遭遇稀世美景  

2014-07-23 22:41:00|  分类: 旅游,杜鹃,长白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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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白

          洪烛

    我在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一连住了三天,夜夜都是枕着鸭绿江的涛声入睡的,把头伸出窗口,就能看见江岸上堆积如山的原木、拦截或流放木排的水闸。溯河而上,便是十九道沟门横山林场,安卧在长白山的深处;这默默无闻的林业储运码头,每年夏天都要把几万立方米木材,通过鸭绿江水路,贡献给山外面的世界。凌晨六点钟,我就被窗外放筏工人的吆喝以及木排在江流中的碰撞声惊醒了,望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,我意识到:这是鸭绿江的上游,这是祖国边疆的客栈。即使从旷野的寂静中,我也能听出一阕青铜般微微发亮的晨歌。更何况群山、河流乃至这个朝鲜族古老聚居地的小镇,巳与我同时醒来了。
     我猜测着:那挣脱大山束缚、顺流而下的首尾相衔的木排,可以用什么比拟?开拔的部队?地面上的春雷?一去不回头的流放者?但我永远无从猜测它们的心情。我只知道它们属于黎明,它们在激流中碰撞的响声,像压低了嗓门的呐喊,令我醒来的心颤栗、疼痛,联想到潜在的伤口,那树皮上的青苔也无法掩饰的疼痛。它们的旅途方向不明,也许会进入许多无名的城市、家庭一一但我毕竟曾经是这悲壮的旅行的目击者。即使回到都市里,从一根纤细的火柴上,我也能接触到大山的体温。
    小镇屹立于长白山南麓,与大山同名,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。据说光绪年批准成立长白府,府署即设在此。它当时的名字叫“塔甸”,仅有七户人家,荆榛弥望,居不容膝。但我还是很喜欢“塔甸”这个古老的地名,有一种原始的美,朴素得像竹篾编排并糊上泥的乡野的篱笆。那七户人家,是今天的长白镇的祖先。在模糊的视野中,我把他们想象成七个伐木者,七个猎户,或七个拓荒的耕农。他们消失于地平线的背影,是我无法触摸的传说般的猎户星座。那么作为迟到者的我是谁呢?我是一个外省的行吟诗人,千里迢迢抵达这不通火车的地方。我肩挎装有地图的牛仔布背囊,与他们轻风般的灵魂擦肩而过。
    当然在现实中,在两侧布满招牌独特的冷面馆、杂货铺和老式电影院的小镇街道上,我是与成群结队口说方言、服饰鲜艳的朝鲜族男子和妇女擦肩而过。地摊上的山民,正在兜售灵芝与人参,价钱便宜得吓人。这是一些终生恐怕都不会离开故乡的人们。他们习惯地把长白山叫做大山一一仿佛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座。山外面的世界,距离他们仿佛很遥远。他们似乎并不在意。身边的河流,就是城市教科书里大名鼎鼎的鸭绿江;而一水之隔,就是邻国。河流每天都带走他们砍伐、编排的木筏,带走大山的礼物,馈赠给神秘莫测的远方,和远方那神秘莫测的生活……

    只有作为过客的我是敏感的,不断提醒着自己:我像一只蚂蚁,正行走在祖国版图的边缘。只有我记住了“塔甸”一一这边疆的小镇,以及在那里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栖的人们。我仅仅去过一次长白山。但仅仅一次,就足够难忘了。

    神话般的天池似乎是长白风物的核心与灵魂。登山的路线有三条:一是安图县二道白河;二是抚松县漫江;三是长白县天池公路。我在那个夏天选择的是第三条路线。在那次横穿山区南麓、全长公里、历经几个小时的旅程中,或许作为过客的我并未拥有长白山的全部,但至少拥有了它的三分之一。这条标志模糊的路线一直从古板的地图上延伸到我今天的笔尖。我耳畔沙沙地响动着车轮与砂石、风与树叶乃至纸与笔的摩擦声。这是回忆的时刻。我屏息静气,力图抓住记忆中的一点什么。
    我首先想到了狭路相逢的高原杜鹃。当越野吉普喘着粗气跃上海拔米的盘山公路,当地随行的主人指着窗外解释:“这就是高山苔原景观带。”山坡没有树木,却长满了厚重的地衣、苔藓,由于空气稀薄、气温寒低的缘故?)像孤独的哑巴吐露出秘密的舌苔。这究竟在为怎样一个大自然之谜而守口如瓶呢?在这一层枯燥的大地之毯上,梯形分布着此起彼伏的黄花杜鹃,编织出高原上的花边新闻。这真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美。令人想闭上眼睛,用盲人的手去抚摸那凸凹分明的图案,以辨别这苍天独创的文字寄寓着怎样的意义。杜鹃在我印象中本是华丽娇柔的花朵,如上流社会的贵妇人;可在这世界的一隅,却以村姑的面貌出现,粗砺、壮硕,与风花雪月无缘,默默忍耐着岁月的消磨。这或许称得上是逆境中的杜鹃吧,我该为之惋惜呢,还是送上一份路人的敬意?据当地向导说,这是杜鹃中一个特殊的品种,叫髙原杜鹃,耐寒,适宜在树木都退却了的高海拔地带生存。哦,这坚强的花朵。
    在这鸟迹罕见的地方,杜鹃却无处不在,仿佛特意为了证明生命的顽强与抵抗。被长途旅行折腾得脸色苍白的我,不经意间走入了遍地黄金的宝库,开始懂得什么叫富有。我打开车门扑向路边,双手伸向离我最近的一株杜鹃,它像灵光一样虚幻飘忽,非物质的力量所能支撑。没有人能察觉在这火苗般疏远又亲近的美面前,我已成为膜拜的信徒,内心的自我已泪流满面。世俗无法占领这样的高度,漫山遍野的杜鹃,令我几乎怀疑看见了神迹。这在远离园丁的世界自生自灭的野花,既倾诉了生灵的辉煌,又反衬出天堂的寂寞。这无人种植的花园,禀赋着冥冥之中的天意,只能是神的供品。
    是的,美无处不在,但绝伦的美常常在高处、在绝境。这是一种绝对的真理。在鸟瞰都会晕眩的悬崖峭壁,人迹罕至,神却经常光临。造物之主的凝视,加倍地呵护了逆流而上的灵感,使之兑现为美之上的美、现实之外的现实。你怎么敢想像一朵花在没有观众的角落自开自落?但这并不构成美的损失,它本身已构成自己的镜子。它满足的掌心里储蓄着美的完整与时光的见证。我与这长年累月沉浸于自我欣赏之中的杜鹃不期而遇,并不是它的幸运,而是我的幸运。我有幸目睹了神的悬念,那种留守于蛮荒状态的旷世之美。它本身就是永恒,而我不过是个瞬间的过客。这些,都是长白山上的高原杜鹃告诉我的。杜鹃的耳语。风是无法打断的。
    然后我们在杜鹃的护送中继续上路。然后我们去看了天池。天池具体什么模样,我并未在意,至少说明它当时并未使我感到吃惊。相反,那一路上前呼后拥、漫无涯际的稀世之花,作为一种闪电般的美,却永远使我触目惊心。甚至今天,它们仿佛还簇拥在我周围、在我的意念中。我握笔的手在纸上时时感到一种阻力。
    我登长白山的路线是由如下一些地名联缀的:腰岭岗、马鹿沟村、门横山林场、双头山、二十三道沟、八号闸、龙岗,直至梯云峰(主峰)……我忘不掉它们。而它们又都和杜鹃的故事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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