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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大海是人类最骄傲的邻居  

2014-08-19 17:02:00|  分类: 情感,大海,茨维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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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誓

 洪烛

   仍记得1994年5月我来到秦皇岛,那是一生中的第二次看见海。对于一位长期在干燥的内陆城市成长的男人来说,我没法不激动。我整夜整夜地坐在海边,眺望、打盹,想一些有意思没意思的事情。而低昂的涛声、巡回的潮水,是再合适不过的调味品。我反复舔拭着枯焦的嘴唇,辨别出海水的咸涩。
   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海,是在青岛。那时我还是个少年,白天钻进露天浴场游泳、日光浴;黄昏则选择栈桥附近的闹市散步。总之,那时我以动态的心灵来爱海,说不完的爱,表达不够的爱。海对于那个年龄的我,是以情人的身份而存在。
   现在不一样了。不知为什么,我喜欢静静地坐在无人的海边。我的心情海不一定读得懂,这我自己也知道。但除了海,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适宜的读者了吗?
   一位成熟了的男人或女人,来到海边,先是激动,继而又陷入冗长的沉默。这是生命的规律。他或她,会把海作为这个世界硕果仅存的哲学家来看待的。盘腿赤脚坐在沙滩上,听涛声,等于是在听大海讲课。当然,大海的功课你不一定听得懂,它甚至与你的日常生活无关。但毫无疑问,这将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课程。
   很羡慕那些在海边村庄或城镇里长大的孩子。他们从出生的那一瞬间,就拥有了最伟大的家庭教师。一个男孩在弯腰堆砌沙塔,刚完成一半就被潮水席卷而去。这是大海在告诉他,告诉他什么叫创造与毁灭。至于女孩子,在礁石之间拾捡贝壳,拾捡黑夜的遗物,当她们手提着草篮满载而归,便意识到大海的慷慨。大海是一贫如洗的无产者,又是珠光宝气的富翁。
   大海是人类最骄傲的邻居。我们沿着漫长的海岸线,修筑铁路、港口乃至积木般的城市。即使对于那些生存在内陆的人们,也会把一生中屈指可数的看海的机缘,视若宗教色彩的朝拜。海一方面具有原始状态的美,一方面又具备超人的智慧,它是这座星球上最古老,保存得最完好的书卷。无字天书。
   当我手持火车票向秦皇岛出发,这样自豪地回答熟人的询问:“看海去。”那语气仿佛是去探视我们生活范围中的一位伟人。大海的门永远对我敞开,一张单程车票,就是我交纳的低廉的学费。而大海所回报的,又是怎样一种高贵的激情啊!
   那是我一生中第二次看海,但我觉得海已经认识我了,它把我当作熟悉的客人来迎接。我坐在海边抽烟,烟头忽明忽灭,海则以远处旋转灯塔的光柱作为呼应。所以说,海也正盘腿坐在我的身边,用温存的手掌蘸着咸涩的海水,一点点地洗涤着我灵魂的伤口与内心的尘埃。
   我会记住在海边的日日夜夜,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理解,它对于我都是最本质的节日。即使明天我就回到那座灯红酒绿的都市里,但我的内心也带回了大海的盐分。一位爱海的男人,永远不会惧怕受伤……所有的伤口所有的疼痛,都会在听见涛声的那一瞬间得到奇迹般地恢复。
   搭乘轮船巡航,而不仅仅在海滨浴场游泳,我对海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尤其对汉语中“脑海”这个词汇产生了新的认识。小学写作文时我就惯用这流行的套话:脑海里浮现了什么。但那时并没想到这和大海有什么关系。今天从船舷上俯视深不可测的海水,才略有所悟:把人类的头脑形容为大海,是既贴切又豪迈的比喻,同样的博大、深奥、敏感、灵动。只不过前者是抽象的,后者是具体的。每个人的记忆都包容着一片水域(大海的缩影)?被提醒的事物频频闪现,就像从水底浮起的沉船。

   我甚至从反面理解“脑海”这个词汇:为什么不能把大海,想象成一位巨灵的头脑呢?这注定是一位浮想联翩、夜不成寐的思想者,如同罗丹的同名雕塑,它的躯体静止为陆地,但头脑里的波浪却永远地运动。大海啊你为什么永远不平静,你在夜以继日地思考着什么?那肯定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。一半是火焰,一半是海水。这简直是一座思想的宝库。如果大海都变得静止了,那样的世界我们怎么可以想象?除非地球停止了转动。大海是不会变成白痴的。它的头颅里蕴藏着打捞不尽的鱼群、藻类、波涛、沉船,以及记忆。大海的记忆比人类的历史要漫长得多。大海最终会把内心的任何漂浮物冲积到岸上,哪怕一只封了口的瓶子。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清规戒律,能封锁住大海的歌喉。

   我们的船从海面上驶过,就像从巨人的脑海和大脑皮层驶过。或许此刻,我们巳不是我们,我们本身,已构成大海的灵感。此刻,我们仿佛为验证大海的想法而存在的。
   在我们这座星球上,大海可能是最值得人类仰慕的对象,因其博大、悠久与激烈,这种爱甚至注定是不平等的。整个人类的历史相对于大海的寿命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;我们站在巴掌大的陆地眺望海洋,如同面对着焦躁不安、鼓风机般哮喘的巨人(或者说巨灵),这是一种永远潜伏着暴力的和平。诗人们纷纷抛媚眼般把花束与旗帜投递给大海。政治家也刻意模仿大海的品格。关于大海的颂歌,是我们谱写的永远的巨人传。谁敢渺视或低估大海的力量呢?
   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在致帕斯捷尔纳克的书信中说:“我不爱大海。我无法爱。”这等于公开宣布了对大海的反叛。“如同我恨一切权力,大海是一种专政一—大山才是神灵。”在别的场合,茨维塔耶娃也说过:她不爱大海,因为大海是激情,是爱情;她爱高山,因为高山是恬静,是友谊。

   普希金的名作《致大海》第一句即为:“再见吧,自由的原素”,帕斯捷尔纳克的长诗《凶年》中《海上叛乱》一章起首句为:“厌倦了一切,除了你不……”茨维塔耶娃承认:“帕斯捷尔纳克拥有活的群山、活的大海(怎样的大海啊!这是俄罗斯文学中自由原素之海后的第一大海,是与普希金的海相似的海)。”但她又说这还不够,“我没有说出主要的东西;只有渔夫或海员才敢爱大海。只有海员和渔夫知道,大海是什么,一种受到侮辱的自尊——在山上我不次于山民,在海上我却甚至算不上一个旅客;只是一个避暑客。”

 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表达得如此绝对,简直不容商量。但这毕竟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天:诗人们中间,大海的叛徒出现了,或者说,动摇海的尊贵地位的诗人出现了。
   茨维塔耶娃把高山抬出来,作为大海的对立而,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。山和海,唇齿相依,代表着两种美,证明了世界的两面性;前者的巍哦、稳重、孤傲与沉默,后者的暴烈、动荡、狂热与喧嚣。山和海的魅力最终可浓缩为两个字:静与动。山和海的区别即静止与运动的区别。如果大海像暴君,高山则像神明,大海像痴迷的爱情,高山则像清醒的友谊,如果大海是战争,高山则是和平。愤怒的大海使我们恐惧,威严的高山则令我们尊敬。

   中国的孔夫子有名言: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。这或怕是为山和海所下的最早的定义。山和海仿佛是世界的两种选择。也许用不着刻意选择山或者海,我们的性格本身已完成了先天性的选择,性格就是命运,我们的命运不过是把山或海作为镜子,从中发现、验证自己的影子罢了。山那边是海,山和海是邻居,而人类繁衍在山和海的缝隙。肩膀上的群山,胸怀里的海。山的头颅,海的心怀。智慧是山,思想是海。理智是山,激情是海。

   山以不变应万变,在永恒中静止;海以变化求生存,在运动中永恒。山是哲学家,海是运动员。山是草莽英雄或布衣诗人,海是宗教领袖或热血青年。山的脊梁,海的热血,这就是我们的山海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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